柯镭

章四



绫茵用钥匙打开了灼灼房间里的另一扇门,而在打开门后,钥匙就死死卡在锁眼里拿不回来了。绫茵注意到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她打开灼灼房间另一头的那扇门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灼灼房间的特殊性还是这里的设计就是这样。

就在绫茵拉开门想踏出去的时候,一道身影跑过她的面前,绫茵甚至没能看清楚那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抑或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残影。刚刚稍微平稳的心又紧张地加速鼓动起来。

这里是危险的。夕迟说的不错,绫茵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关上门,绫茵竟又在门后发现了白色的粉笔字。

『你想要朋友吗?』

绫茵刚想转身就走,却发现门上的白字下又更新了新的一句——

『还是说,朋友只是被你需要呢?』

「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您这样可真让人讨厌!」

绫茵读过文字后不知为何生气了起来。

走廊里响起短暂的一阵女孩的笑声。

声音听上去让绫茵有些熟悉。可那是谁呢?绫茵一时竟想不起来。

这里是个咖啡色的大房间,两边有着好几个外墙同样是咖啡色的小隔间,还有一条直通向一幅画的宽敞大道。绫茵近视不是很深但也有一点点度数,现在没有戴眼镜的她站在原处没办法完全看清前面的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蓝色和白色,最正中还有不太自然的米白色。

那幅画总让人有种不好的感觉……

绫茵这样想着,刚走出一步,就发现地上多出了一个不知道谁丢下的揉作一团的白色小纸团。绫茵本着不能污染环境的想法捡起了它,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句话。

『到底要怎么办呢?』

『你到底要怎么办呢?』

『你觉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虔诚的『谦卑』真的值得坚持吗?』

「……这是什么?」

绫茵不解地将布满褶皱的白纸对折叠好放进口袋,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绫茵转悠一圈后发现这里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可以打开的,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因为她对刚刚自己做的那几件事还心有芥蒂,她不想再那样了。可是刚刚纸团上写的话又让她很是疑惑,她开始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夕迟……你在吗?」

不知所措的绫茵拿出一开始拿到的小梳妆镜,可无论她敲了多少遍镜子,夕迟始终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有些失神的绫茵走走停停,拐进了左手边褐色隔间旁的一条小道。她意外发现这里最深处有着一个摆放着杂物的大木箱,虽然这里很黑,但绫茵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走了进去,直到阴影掩盖住她衣摆最后一抹灯光。

她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翻找着木箱里面的东西,可惜那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恍惚间,她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罐子,结果翻出来只是罐已经过期很久的可乐。

「唉……」

绫茵拿着可乐罐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

「啊,你……在这里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绫茵身后响起,着实把她吓了一跳。绫茵不敢回头,只摇晃着可乐,来欺骗自己手心没有因为害怕而冒冷汗。但她听见脚步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手上也只有这样一个冰冷的可乐罐子……

要怎么办呢……

【选项—转身冲上去开可乐呲对方一脸

—转身一罐子砸对方头上】

【—转身一罐子砸对方头上】

来不及多想了!

绫茵转身把可乐罐举过头顶,把可乐罐砸向了那个她并没能看清的人影,然后趁着对方蹲在抱着头喊痛的时候从那人的身旁匆匆跑过。

「可为什么……总觉得我这次太过分了呢……」

绫茵奔跑着,来不及多想其他,拐出小道后她就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隔间里去了。

虽然这里的房间都是开着的,但这样匆匆闯进了别人的房间还是让绫茵很过意不去。她惶恐不安地四处查看,确定没有人在房间里才稍微安心了下来。

「但是这种感觉……怎么就跟真的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虽然的确是有点做贼心虚。

这里似乎是图画室,房间两侧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堆画架,地上也放着不少人头石膏像,最显眼的还是房间最深处那副被挂在墙上的巨大的画。

绫茵忍不住向着那幅画走了过去,可越走近她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最后还是走到了那幅画面前,沉默地盯着它的标题(原标题《成长》)发愣。

「怎么会呢……而且……」

绫茵再次抬头看向那幅画,发现它已经跟自己低头看标题之前的完全不同了,还变成了让她细思恐极的画面。(小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背靠背)

「怎么可能是《绫茵》……骗人……而且,为什么……」

绫茵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

「原来你就在这里呢!」

「啊!」

突如其来的人声把绫茵吓得跌倒在地,她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一个女孩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没、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呢……」

绫茵木木地点了点头,然后稍觉不对劲——

「等等!你,你不是刚才的……」

「啊哈哈对呢!你刚刚下手真狠呀,我头痛了好久呢……」

女孩笑笑吐了吐舌头,倒是一点都没有在意的样子。

「对不起……我以为是……」

「没关系啦,你应该是太想离开这里了呢,没关系的……反正我刚刚也吓到你了呢~」

「嗯……谢谢…………呢?」

「怎,怎么了呢?」

「……没,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绫茵突然笑出了声。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奇怪口癖的人。

「但是刚刚的事……还是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绫茵撇下嘴角并低下了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后的头发滑过她的肩膀遮住了她的脸,女孩有些看不清绫茵的脸色。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好啦,我们不要谈这件事了嘛,作为当事人的我可不想一直被那件事困扰呢!」

绫茵微微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又慢动作地点了点头,女孩也对她微微笑了起来。

「对啦……我也在找离开这里的方法呢,要不我们一起走吧,这样会更好呢!」

「……嗯。」

绫茵点了点头,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只是脸上似乎还是带着一些疑虑。

「走吧。」

她轻轻地开口,女孩也笑着附和她,可正当女孩想上前去牵绫茵的左手时,绫茵却意外紧张地缩回了手,定睛一看,她的表情比刚刚女孩进屋时更加恐惧,似乎被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是我太过热情了呢,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我……」

【—道歉

—点头示意】

—点头示意

绫茵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羞怯地点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她跟上女孩的步伐走出门,却还在关门前回头多看了那副大大的画一眼。绫茵能看得出画面已经改变了,变成了某两个人的背影,但画的标题,她已经看不见了。

【章四完】






章三



绫茵在听到女孩的尖叫声后立即退出了房间,虽然她实际上什么都来不及看见。但这并不影响她心情坠落的速度,毕竟这真是——

太糟了。

「没人教过你进门前要先敲门的吗?!」

女孩的指责声紧追着传了出来,绫茵背着门,不知道如何是好。钥匙莫名其妙地卡在了钥匙孔里拔不出来,转动倒是没有问题。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现在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将自己犯的错糊弄掉的时候。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可都太糟糕了。可问题是,问题都是出在我自己身上——绫茵置气地咬了一下手指。是我没有敲门就进了门,是我失礼在先,真是太没礼貌了!

怎么可以这样。绫茵你怎么可以这样!刚刚犯的错还不够吗!

伸进衣服暗格的右手食指摩挲着无机物晶体的尖角。

「本来不该这样的……绫茵,都是你的错,绫茵……」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绫茵自言自语道,不再犹豫,拿出了藏在暗格里的玻璃片,挽起了左手的袖子在左手手臂上用力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然后静默地看着被玻璃块划过留在皮肤上的白痕发红、胀起、渗出血珠,最后凝成两道可怖的血痕。

然而她心中的罪恶感却没能因此消减多少。

绫茵拉下了左手的长袖,又把玻璃片收回了外套的暗格里。不知道冷静了多久,她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并问了一句。

「对不起……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进吧。」

里面的人沉默了半晌后回了话,绫茵这才放心地开了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门,然后躲在门后朝房间内瞄了一下,眉心紧锁着。

「还愣着那里干什么?」

那在房间里发声的女孩愠怒地叉着腰朝绫茵喊道,绫茵这才好好地抬起头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样子。淡褐色的长发分成两股扎成低马尾垂在女孩的双肩,女孩身着一身红粉色的襦裙,朱砂在她眉间轻描,落了一朵微张的牡丹,而这女孩子现在就正睁着她桃红色的双眼怒视着在门后迟迟不敢进来的绫茵。

「我……刚刚的事对不起……」

绫茵小心翼翼地道着歉,右手依然扶着木门不敢进房。

「你……算了,奴家已经不在意了,你找奴家有事吗?」

女孩叹了口气把双手收拢到自己胸前,尽量心平气和地向绫茵问道。

「我在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奴家这里可没有让你离开这里的方法。」

「可我需要逃离……离开这里。但如果你不愿意让我进来的话,我……」

「奴家说了!奴家……」

「我会自己去找其他方法的……」

绫茵依然站在门后没能往房间内再迈一步,半开着的木门把她所处的黑暗与房间里的光明完美分割,褐发女孩甚至没能辨认出松开扶住门的右手的绫茵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

虽然这种事情想想也能猜到。

「你……你给奴家进来再好好说话!」

「啊?可是……」

「别可是了你给我进来!还想不想出去了?!」

绫茵被女孩的话吸引住了,可是内心的某种理性又让她却步于门前。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甚至在门前退后了一步。女孩似乎对绫茵的行动很不满,硬是跑上前把绫茵拉了回来按到房间里茶桌的椅子上了。

「奴家刚刚是生气了,现在可也真的是生气了,」

女孩一边洗着茶具一边说着。

「可奴家气的已经不是被被窥见沐浴的事了,气的是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迷途者』呀?!」

女孩重重地把洗好茶杯往木桌上一搁,让坐在靠椅上还在因自责不安的绫茵吓了一跳。

淡青色的茶水倾入小小的瓷制茶杯中,女孩把茶杯移到绫茵面前,茶水中映出绫茵尚有着些许不安的脸。绫茵伸出手去,手指头刚碰到滚烫的杯壁就吃痛地缩了回来。

对了,在这里自己还是有痛感的——绫茵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无论是刚刚还是现在。虽然这里被告知的确只是梦境而已,但五感是不会骗人的,即使是在梦中也能如实为绫茵模拟出各种知觉。

这里像极了另一个现实。

……这一点我明明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绫茵忽然意识到再次验证这个现象的自己的迟钝,不禁又有点泄了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叹息在绫茵的心海里迂回游荡。

「你又在想什么?」

「……啊?」

「你一直就这样愁眉苦脸的,想让人不在意都难吧?」

「……」

的确。绫茵也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可她只想逃出这个诡异的梦境——这是按夕迟的说法得出的答案。绫茵必须逃出这里。可是现在绫茵并没有找到确切的逃出方法,越是着急就越是难过,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错都在自己身上……

我是不能奢求别人的原谅的——绫茵这么想。

「你知道吗?让你出不去是奴家的任务,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奴家更加心烦意燥!」

「……我、对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已经跟奴家道歉过多少次了?!对不起有用的话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

绫茵想不到回应的话。右手握紧了左手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足以让她安心。

其实她说的话都对啊——

绫茵这么想着。褐发女子没有理会她这有些异样的举动,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豪放地一饮而尽。

「奴家名叫灼灼,你叫?」

「……绫茵。」

绫茵眨了眨眼,接上了话,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仿佛说话对她来说都是种煎熬。

「好……绫茵。那么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作为属于这个幻境的人,奴家是不会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法的,但出于个人原因奴家也没心思去阻挠你。那边的门的钥匙就在奴家的房间里,为了让你安心点,奴家允许你翻动、移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但请你要找的话就尽快,奴家可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哦……啊、三分钟?!」(倒计时出现)

「是啊,已经开始咯,如果你过了三分钟还找不到给奴家的话……哼哼。」

灼灼眯起桃粉色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里也不能久留啊!

绫茵闻言立刻清醒了过来。

但是三分钟……三分钟到底能做什么?不不,不能多想了,必须要马上行动起来!

灼灼看着为了找出钥匙焦头烂额的绫茵吃吃地笑了起来,不时看看手边小巧的沙漏,现在已经倒置一次了,也就是说,绫茵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

「到底在哪里呢……」

绫茵已经把所有地方看过一遍了,可到处都没能发现钥匙。而正当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忽然想起来刚才有看过的地方,好像有一处有些异常……


【——是哪里不对呢……

-灼灼小姐的衣柜虚掩着有些奇怪

-花盆有被反复移动过的痕迹有些奇怪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花盆有被反复移动过的痕迹有些奇怪

「对了,那个花盆……」

绫茵再次走到花盆前,花盆后到墙壁这一段距离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拉痕应该是花盆常被反复移动的痕迹。反正灼灼说过这段时间里我能够自由移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那么移动一下这个花盆应该没问题吧——绫茵这么想着,把花盆推到了墙壁边上。

「啊。」

桃粉色的钥匙就被刚刚放在原处的花盆压着,不移开花盆根本就没办法发现!

「我找到了!」

绫茵急忙跑回去灼灼那儿交差。

「嗯,不错,就放你一马吧。」

褐发的女孩笑意盈盈,倒也不像是那些诡计落空后暴跳如雷的反派。绫茵看着她的脸出神,陌生的温暖让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冲动,虽然说她本来也并不觉得自己处事相当冷静。

「灼灼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冲动的后果就是绫茵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了出口。

「嗯?什么事?」

「啊……!」

话说出口绫茵才反应过来,她急忙掩住口,虽然已经于事无补。她有些难堪地看了看灼灼的脸色,叹了口气。

「我看到了你这里有一束铃兰,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把它送给我,然后陪我去隔壁房间……把这束铃兰送给隔壁房的主人呢?」

绫茵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正在吸水沉入水底的花瓣,快要被她营造的这尴尬的气氛淹没消失得一点不剩。

「奴家刚刚还以为是什么事嘞……你不能一个人去吗?」

「我……不能触碰花朵。我只要一碰到它们,它们就会消失了……」

绫茵很难过地皱起眉,想起了之前消失在自己手心里的郁金香和桃花花瓣。那些花儿像是绽放出它们一生中最美丽的光芒后就在绫茵面前消失了,一点不剩,仿佛它们本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好了好了你别又苦着一张脸了!真是怪难看的!奴家随你去就好了吧!」

灼灼站起来赶着绫茵走起来,她先到柜子前垫脚拿下被自己放在柜子顶的铃兰花束,再推着绫茵走出门去。

「不,不用推着我……」

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的绫茵很不好意思地嘟哝了一句。

「才不管那么多,奴家可不是像你这样的人。」

绫茵觉得灼灼这句话包含着别的意思,但她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让自己觉得不妥,只好先收了声跟灼灼一起走去另一边的房间。

据灼灼所言,她和隔壁房间的主人认识已久,大抵算得上是熟人了。而这位隔壁房间的主人名叫『幽』,外表就是一个带着大副圆框眼镜的、梳着绿色双马尾的小女孩。不过这里的外表只是绫茵之前的记忆片段,因为绫茵和灼灼进屋后依然见不到那个名为『幽』的小主人。

「绫茵,你那边怎么样?」

「她不在……不在这……」

绫茵闭上眼,绿发小女孩的形象又出现在她脑海里,清晰无比。但睁开眼看别说是小女孩了,绫茵连一个活物都见不着,除了帮忙拿着铃兰花还帮忙在另一边找着人的灼灼。

「灼灼……我觉得她是讨厌我了……」

绫茵想起小女孩勃然大怒的样子仍心有余悸,都是自己的错才让人家对自己避而不见的,绫茵消极地想着。

「……你擅自揣度别人的想法才更让人讨厌。」

灼灼忽然恨铁不成钢地对绫茵说道,绫茵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却又见灼灼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太极端化了。」

灼灼补充了一句。绫茵闻言略有所思地抬起头,却看见那名为『幽』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书桌前了。

「你是……对不起!我刚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进来了,还乱翻了东西……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还拿了钥匙,还对『你』见死不救,这些都是……

绫茵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久而久之她发现自己不仅是声音在颤抖,而是这个人都在颤抖着,这在现实本是不容易被发现的,难道是『梦境』还能将人的五感扩大化吗?……绫茵不想多想了,再多想就是分心,道歉得不诚恳了。

「我可还真没见过几个被拉入幻境还向幻境人道歉的『迷途者』呢……」

幽摊开了手中厚厚的绿皮书本,递向绫茵。绫茵踟蹰着不敢向前,却不知被谁向前推了一把,想想大概也是灼灼所为吧。绫茵来不及回头细想,却看见幽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空白的一页。

「不过你回来找我倒是对的,因为你还有在我这里没有完成的事,虽然这件事在『之后』再做也可以,但你是为数不多能回来找我的人,所以——」

幽指了指绫茵的左手,示意她把手放到自己的书上,绫茵不解地把左手按到了幽的书上,平白无奇的白色空页突然泛起橙黄色的点点荧光,跟绫茵之前所看见的花朵消失的情景有些不一样。幽轻轻倒了一声「可以了」,绫茵就缩回了手。

「白色野生水仙,自负、自恋、尊敬……」

「你、你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你可以走了。」

「哦……不对,等等!灼灼小姐!」

绫茵刚想顺着幽的意思离开,却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回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嗯?你终于想起奴家了吗?来来小幽幽,这是她让我送给你的花花~」

「灼灼姐我早让你不要这么叫我的……还有花花又是什么……」

幽很嫌弃地白了灼灼一眼。

「你都叫奴家是姐了那为什么不能这么叫嘛!好啦绫茵,你可以离开这里了,你刚刚拿到的钥匙就是奴家那边通向另一个区域的钥匙~就这样,祝你好运吧!」

「诶,哦,好的。」

绫茵看了看嬉笑打闹着的两人,转身离开了,却还是在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其乐融融的灼灼和幽。

这是羡慕……还是嫉妒?

绫茵关上了门。

【章三完】


章二



绫茵回到房间,只看见那立式书架下玻璃橱的玻璃拉门已经被打碎,本来锁在里面的挂钟亦不见踪影。但绫茵已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不必要的琐事了,她踩过满地的玻璃碴子奔到梳妆镜前,抬起手来正想敲击镜子——夕迟的身影却先在镜中出现了。

「夕迟!……我——」

『先别说这个了!小心身后,快躲开!』

身体的行动远比意识上的要迅速,在听到夕迟的催促声后绫茵迅速跳到了一旁,下一秒硬物撞击梳妆台木柜的巨大声响就在绫茵面前炸开了。绫茵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咕哒咕哒的声音从被撞坏的柜子里传出,慢慢地从里到外,之前玻璃橱里像是尘封已久的挂钟如同有了自我意识一样自己转了出来。绫茵只感觉心里发毛,天知道自己刚刚要是没有躲开会导致什么结果?腿都要被撞断了吧!不,不,不,冷静下来绫茵——绫茵深呼吸一口气,趁着那个挂钟怪物调整着方向的时候绫茵已经跑到了另一个角落里。长桌上的铃兰花枝仍绽放着幽异的光,慌乱中,绫茵扶着桌子的手触及了桌上那枝素白的铃兰,却又看见它在自己的指尖破碎成青白色的光点消失。

绫茵愣住了,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的眼前重现。

门口处传来了玻璃摔碎的清脆响声,绫茵暗暗指责自己又在浪费时间出神,那只挂钟已经咕噜噜地快要碰到她的脚边了。虽然它行动迟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绫茵这样想着,跟挂钟怪物兜着圈子来到了梳妆台前。镜子中夕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绫茵孤零零的一个虚像。按夕迟的说法,这里是危险的,那现在极有可能是大门紧锁着的,绫茵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她看了一下被挂钟撞碎的台柜,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冷冷的光。绫茵来不及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了,她一把抓走了那个发光的硬物并在怪物撞上来前跑到了大门前。

「果然打不开……对了,刚刚那个——」

绫茵赶紧拿出刚刚从烂柜子里顺走的硬物——那是把银色的钥匙。

「……开了!」

就在绫茵顺利打开门的那一刻,那只挂钟怪物也正好从梳妆台里重新钻了出来,蓄势待发。只是此时,绫茵更在意的反倒是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这满地玻璃残渣。

「……」

【选项 —捡 —不捡】【重要分支】

【捡】

来不及了!

绫茵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握在左手心里,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门去。

「呼……嗯。夕迟说得没错……」

绫茵关上了门并用那把银色钥匙将门反锁,右手仍不敢放松地紧按住那个有些发冷的门把手上。摊开自己刚紧握住玻璃块的左手,绫茵看得见那有着尖锐棱角的透明碎片上隐约有了一些红色,绫茵已经能看见自己的左手手心里被攥着的玻璃划出了两道深浅不一的血痕了。但她对此没有任何不适,只是用右手指尖拭去左手上快要结痂的伤口上的血珠,把在昏暗灯光下仍能折射耀眼光斑的玻璃片藏在了自己外套的暗格里。

——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不可 执迷不悟』

放松下来的绫茵一抬头就看见了悄无声息地更新了的白字。

「……为什么?」

绫茵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下一秒又恢复正常了。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凭空而降,绫茵伸出手去,却意外接住了一朵完好无缺的粉花。

「桃花?」

可就算是这样幸运的征兆,在梦境里也不值一提吧?绫茵想。况且人人都说『梦都是反的』,说不定这不仅仅不是吉兆还是凶兆呢?不,不!别这么想——绫茵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那朵小小的桃花最后还是在绫茵手心里碎作粉色的光芒消失了,绫茵若有若无地往手上吹了一口气,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花儿又消失了。

我明白的,是我的错。

有时候绫茵会觉得自己的预感灵验得可怕——比如她这一转身,就看见了被刷成大红色的墙壁,让绫茵觉得自己的鼻腔一下子被不敢言明的铁锈味侵蚀了,天知道这墙漆的原料到底是什么?绫茵用力地摇了摇头。前方只有一蓝一黄两扇门,两扇门中间空出的墙壁上,绫茵已经熟悉无比的白字写着——

『你喜欢花吗?』

迷。很迷。

绫茵始终搞不懂留下白字那个人的意图。她站在两扇门中间想了很久二者到底有何异样之处,然后秉承着实践才是唯一的真理,她最后还是进了唯一能被打开的蓝门。

房间里只有一床一衣柜一书桌而已——应该是这么说的。绫茵倒不是看不出那张床上被子里有何异样,只是她不想去动它,或者说是不想打扰里面的谁。绫茵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好孩子,所以她也不想未得许可就乱翻别人的衣柜。这是相当不礼貌的——虽然绫茵明白现在自己只是在梦境里。最后,绫茵面前就只剩下亮着台灯的书桌了,书桌上摊着不知是谁的作业本,上面的题目全是绫茵瞄一眼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小学一元一次方程。所以说,这些东西都不足以引起绫茵的兴趣。

绫茵真正在意的,还是压在作业本上的立式方形镜。绫茵尽量小声地,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镜子。

『怎么了?』

夕迟的样子在镜中成形,仔细一看,那本应与绫茵一样披散着的黑色长发已经被梳成一截鱼骨辫挂在她的左肩。

「……想见你。」

绫茵不好意思地笑笑,用以掩盖内心的一丝恐惧。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的感觉,但好歹是有了一点微笑的幅度。

『可逃出这里 还是要靠你自己』

「嗯……我知道。」

绫茵有些疲惫地抿了抿嘴。

『好啦好啦别那么慌 我可还在呢 My~ dear miss 你也是时候认真起来去找出去的方法了吧?』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绫茵还是松了口气。

「好…你说得对。那再会吧。」

绫茵看着夕迟的模样逐渐在镜中淡去,直至消失。

正当绫茵打算就这样出门去的时候,那床上的被子忽然被谁从里面掀开,钻出了一个绿色的小脑袋,绫茵还能看见对方一只手下压着一本厚厚的书。绫茵出于本能地感觉很害怕,身体也向后退了几步,就在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快要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她还是被一把稚嫩的女声叫住了。

「等等啊,大姐姐这就要走了?」

掀开被子的绿色脑袋——扎着绿色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揉着厚厚眼镜片后的惺忪睡眼,晃晃悠悠地下了床,抱着绫茵刚刚看见被小女孩压在床上厚厚的书。

「明明知道房间的主人就在这里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大姐姐还真是个没礼貌的坏孩子呢。」

——真是个坏孩子呢。

「不…我…」

「我已经没有追究你私自使用我镜子的事了哟,还想着狡辩吗?真是个坏孩子呢。」

小女孩的话毫不留情,用甜腻的声音将绫茵所有的『侥幸』抹杀得一干二净。绫茵失了神一样慌张地摇着头,可她也找不出来任何一句话来反驳对方,因为她确实如小女孩所讲的那么做了,这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错,是她疏忽了——她想。

「对不起……对不起……」

绫茵只能像个败北的逃兵一样冲出了门外。

为什么又开始这样了呢?绫茵质问自己。意料之内的没有回答。当然了,因为夕迟现在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啊。绫茵自嘲地笑了笑,右手不自主地摸向外套的暗格。

「…不,还不需要…吧,等等,再等等。」

像是说给谁听的一样,绫茵这样自言自语地缩回了手。蓝色门内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粉身碎骨的清脆响声,而那声音则恰与绫茵脑内某处记忆重合——如出一辙。眼前忽然出现了某面镜子被人无情摔碎的情景,接着消失不见。是危险吗?是陷阱吗?明明还没有经历过这些可能,绫茵的脑海却似掀起一股信息的澎湃巨浪,过去的记忆与可怕的想象结合起来显得无比真实,诸如此类的被害妄想层出不穷。

「其实你只是不想去救她吧——」

话音一出绫茵就捂紧了自己的嘴,可那的确是自己的声音,就从自己的喉中震动,流泻而出,暴露出绫茵自私的弱点。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么想!绫茵朝自己大喊,手心被冷汗濡湿。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左手食指的关节,内心的『正义』在绫茵的心中似乎比任何事都要更加重要,于是她顾不上潜在的危险回到那扇发出异响的蓝色门内。

屋内那盏台灯还亮着,而书桌下则是不知被谁摔得粉身碎骨的方形镜。房间内其他一切如常,只是不见了那个绿色头发的小姑娘——是又躲哪去偷看书了吗?绫茵想。

「请问你在吗——?」

似乎还是在顾虑小女孩刚刚说过的几句话,绫茵不放心地这样问了几遍。无人应答。可虽如此,若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是在叫她呢?——绫茵始终认为是这样的,直到她把床单、床底下都看遍了,也小心地敲过了自己没有许可不敢轻易打开的柜子——都没有人在。绫茵这才接受了小女孩真的已经不在这里的事实。

「可她又会在哪……嗯?」

绫茵低头,忽然,循着台灯的光发现那七零八落的镜子碎片里似乎混入了什么格格不入的东西。她伸出左手去小心拨开那些有着锋利棱角的碎镜片,捡起了一把几乎与地板同色的灰色钥匙。而就在绫茵捡起钥匙的那一刻,台灯突然被谁关掉了,黑暗霎时笼罩了整个房间,与此同时绫茵面前也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或者说不算熟悉,只是因为重新听到声音的时间间隔得太短而使她能在较短时间内认出声音的原主。

——本该是这样的。

「呵呵,大姐姐,我在这里哦——」

骗子。

绫茵知道这毫无疑问是那小女孩的声音,可意识却清楚地告诉她来者不善。

——骗子。

可为什么会她是这样想?如果真的是那个小女孩呢?……不清楚……她真的不清楚!

——那就别想了!

一片漆黑中,绫茵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所以这一定是危险,这一定是陷阱对吧?来不及多想了!反复认定了这个想法的绫茵拿着钥匙头也不回地逃出门去。

重重地关上门,眼前因重新感知到光的存在而有些晕眩。可绫茵并不敢掉以轻心,被有意无意的不安所侵蚀的心还在剧烈跳动,左脑隐隐作痛。绫茵背靠着蓝色的门挨着站住好久,直到心跳逐渐恢复成比较正常的频率才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想起来硌住自己左手的那个异物——刚刚自己冒险捡到的灰色钥匙。走廊里光并不太亮,但绫茵还是看见了灰色钥匙上点着一点金黄色的漆料,估计是用来打开隔壁这扇黄色的门的了。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只是身处梦境,但绫茵仍默认自己的时间很紧迫。即便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即便她也知道所谓漫长的梦境说不定只是现实中的几分钟,绫茵还是会因联想到现实中的自己,担心自己会就这样一睡不醒而感到十分焦虑。可眼下蓝色的门里已经太过危险,至少在找到可移动的光源前绫茵不想再进去了。思前想后,绫茵还是决定进了黄色的门后再做打算。

「对……绫茵你已经没有再多时间了……」

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绫茵这样自言自语着,转动钥匙,打开了黄色的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啊!!快出去!!!」

【章二完】


章一



闭上眼,一片黑暗。可又仿佛有什么声音从未知的远方响起,却不是吵醒我的杂音,空灵而神秘。睡梦中我无意识地循着那声响前行,梦中紧闭的双眼因感知到了某种光源而缓缓睁开。

『在梦中睁开』。

而由此看到的,则是有着斑斓色彩的一切。

前方……似乎有着什么人?

没等我多想,对方就走了过来,她是个有着白皙皮肤的粉发女孩,发上别着个雏菊花的发夹,雏菊花间缀下两截白丝绸带子——可我始终无法分辨出她似笑非笑的脸上那双眼睛到底是怎样的色彩,是因为我现在身处梦境的原因吗?

「你想要朋友,一直会陪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朋友——能保护你的人。」

「……」

这是我的潜意识想要提醒我些什么吗?不,应该不是她。

至少声音不是『我』的。

「想实现你的愿望,到我的世界来吗?」

女孩向我伸出手,微笑着,像是代替神降下福音的天使。

可是我却……

「我还没有说过,这是我的愿望,不是吗?」

即使只是梦境,我也不希望自己会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左右。

「你不也没有否认么?」

这个女孩倒是没有一点要爆发的颜色,仿佛一切早已在她掌握之中。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全权在握的感觉。可偏偏这个世界就连我的梦境都在企图与我作对。即使我自己也很清楚,我的梦拥有我思想的全部,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

「你,考虑清楚了吗?」

【选项 —去 —不去】

【去】

「……去。」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

反正只是梦境,不是吗?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梦境?

是因为这个女孩看起来太可疑还是太依赖『她』了?虽然后者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好。」

女孩向我伸出的手打了个响指,一眨眼,斑斓的一切都像被摔碎的镜子一样破裂。粉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女孩也早就消失不见了。仿佛她本来就跟这里是一体的,现在已经与这个粉碎的世界一同湮灭了。

然而镜子碎裂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了,即使我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那声音依然持续着,仿佛要把我的耳膜震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禁痛苦地悲叹,闭上眼睛。

突然,世界恢复了沉寂,我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

「……这还是梦吗?」

简直真实得不像样。

绫茵自顾自地问道,可是并没有声音回答她。哪里都没有,脑海里的也是。在这个一览无余的房间里就更不可能有人回答她了。

她记得那粉色长发的女孩子说要带自己去她的世界,所以这里,就是那个粉发女孩子的世界吗?——总而言之,还是先冷静下来看看情况吧。

旁边长桌上的纸片看上去应该是关于这个地方的资料,就这样凌乱地扔在桌上的话,以整理为名借机浏览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我……就看一下吧。」

绫茵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怯懦多疑的心什么时候被悬起,现在又能否放下。

[——为了和『她』对话

『镜子是必须的』

「可是……镜子已经碎了。」

『我的存在,从来只取决于你』

「……」

『无论你打碎多少面镜子

无论你在内心多少次地否定我的存在

只要你还期许着 我便永与你同在』]

「什么……」

绫茵有些无法置信,纸片从她手上滑落,散了一地。

「这不是……我的日记吗?」

绫茵回过神来,慌乱地把纸片拾回桌面。

「可『你』不是不在这里吗?不……刚刚那个绝对不是『你』啊……」

绫茵皱眉。

黑褐色的长桌上落了支铃兰,这样的亮白色在长桌上特别格格不入,绫茵也不明白放下花的人的用意。毕竟没有水,这花就快要枯了吧。喔,可能那个人想告诉自己现在就跟这支铃兰的处境一样,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吧——绫茵自嘲地想。所以什么『幸福归来』从来都是骗人的。

房间里有着扇棕色的门,但它紧闭着,绫茵也感觉它并不会轻易地打开。所以她觉得与其花时间去开根本不会打开的门还不如在这个自己还不熟悉的房间里多逛几圈,找找线索。

门的不远处放置着复古式的梳妆台,金色的涂装让它看上去有种奢华极致的感觉——虽然绫茵感觉那只是镀金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说到镜子,绫茵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决定最后再去瞅瞅这个外表好看的镜子。

梳妆镜前靠墙的地方放着一盆盛开的橙色郁金香,娇嫩的花瓣上似乎还缀着晨露。绫茵出于好奇而伸出手去,而这株郁金香却在绫茵指尖触及的一刻破碎成奇幻的橙色光点消失了,只剩下曾有它扎根过的花盆。

「……」

绫茵似乎并不对这样的超自然现象感到意外,毕竟她依然认为这不是现实,会发生这些事情太过正常了。所以她没有想太多就离开了空掉的花盆。

紧挨着大门的是个立式书架,书架脚是个不大不小的玻璃橱,里面锁着的挂钟没有任何指针在转动,可能是坏掉了。绫茵抬头看去,书架上的读物多是看标题就能猜出内容的童话和言情小说,十分无趣。

「什么都没有……吗?」

绫茵终于不死心地走到了梳妆镜前。镜中映出绫茵尚算好看的脸,那刚刚过肩的黑发被她捋到右肩,左边刘海垂下的碎发编成了细长的小麻花辫挂到耳后,只是一剪翠色的眸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左眼角下却落着颗小小的泪痣。

——『哎 笑笑嘛 绫茵』

在镜中,绫茵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孩,同样的绿色眼睛和黑色长发,只是那小小的泪痣点在了那女孩的右眼角下。

「……夕迟!」

绫茵叫了一声,内心的不安被突如其来的欣喜一扫而空。可正当绫茵想要转过头去看夕迟的时候对方却摇了摇头,示意绫茵不要这么做。

『我并不在这 绫茵』

夕迟回答道。

「可,这里不是梦境吗?」

绫茵很不解地反驳。

「虽然我也觉得不对劲,刚刚想要找你也没有回应,可这里的确不是现实吧?」

绫茵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她的猜测,可满脸的焦虑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安。

『绫茵……这里确实是梦境 但它是不属于你的梦境 所以我没办法到你身边去』

「那、我……」

绫茵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自己形单只影地在空旷之地行走的场景,她右手拇指在食指上用力一轮试图用痛感强迫自己停止去胡思乱想。

『但你不用担心 只要有镜子在的地方我都能看见你 你也能用镜子来呼唤我的 呒……对了 你现在梳妆台上的小化妆镜也可以的 所以 放心吧』

夕迟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不对变得话多了起来,似乎想要化解某种看不见的尴尬气氛。然而她似乎做得太过明显,绫茵也能察觉到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了。

「对、夕迟……我没有事,我只是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是我擅作主张来到了这里,是自作自受吧……」

如果自己没有答应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孩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绫茵说完把头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又悄悄抬眼朝镜中望去,撞见夕迟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我也很遗憾不知道更多事……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你要从这里逃出去』

「『逃』……?」

所以说现在的安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绫茵悲观地想,直到夕迟像是猜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样点了点头确认,绫茵顿时感觉万念俱灰。

「那我,是不是被骗了?」

『并不全是 只是很多事都有代价的 绫茵 你实际上也的确想要一个与我不同 能真心对你 保护你 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朋友吧?这里 或许真的可以……』

「我不!那样的话,你……」

绫茵顿了顿,接着说。

「再说,在这里找到的人终归不也是幻象吗?」

如果要找到那样的『朋友』代价是夕迟的消失,那绫茵我宁愿永远跟夕迟在一起也不要找到那样的人——只是在夕迟面前,绫茵依然没有勇气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消失的 只要你在 就算是你死去的那一刻我也依然存在  所以放心吧 绫茵 只要你从这里逃出去 一切都会好的』

可即使夕迟这样说了,绫茵依然在怀疑着对错,保留意见。她并不是害怕这里,毕竟到现在都还没发生什么——虽然这个现状已经被她归为『暴风雨前的宁静』。可夕迟的话反而让她更加焦虑了——要是她逃不出去怎么办?绫茵不敢也不允许自己多想,因为这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而且绫茵也害怕自己的设想最终会变成现实。不,应该说是属于梦境的『现实』。夕迟看着绫茵布满阴霾的脸静静叹息,只可惜绫茵是不会听到了。终于,像是明白了止步不前永远都不会有所改变的真理,绫茵浅浅地给夕迟道别一句就拿走了台上的小化妆镜离开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拧动了一下门把手——门却意外地被打开了。

「……?」

『别紧张呀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噢 算是新手福利吧XDD』

在绫茵开了门的那一刻,门面上忽然凭空出现了这样的白色字迹。最后的表情特别地意味不明。

关上门,绫茵并不敢轻易地放下警惕。正当她打算移步离开的时候,门内忽然响起了玻璃被撞裂破碎的声音——嚓啦!

夕迟?!

绫茵来不及判断凶险就马上冲回了房间。

【章一完】




夜深人静。拉上厚重的窗帘,就连屋外绚丽多彩的灯光也不能贸然闯入。安静的房间里也只有书桌上的台灯安静地亮着。我合上写满了不算好看的字的作业本,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牙刷了,脸洗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作业也勉强算是做完了。

好,那就睡觉吧。

我关了台灯,失去了唯一光源的卧室立刻充盈了深邃的黑暗。我爬上床,披上了被子。

『睡吧』

「嗯,晚安。」

我闭上了眼睛。

【序完】


我看见你叹了口气
我看见你眉心紧皱
你盲目地划着手机屏幕 却什么都没认真看过
无聊 无聊 还是无聊 刻在了你的脸上
没有什么事能激起你的兴趣
我叹了口气
我为你的无所事事感到无可奈何
终于 你拨动了琵琶的弦
可却只发出几个不成调的杂音
我开始害怕 你千万不要连它也放弃了
你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你抱起了琴 闭上眼 琴音在你指间流淌
可惜的是你仍不足成器 磕磕绊绊的音符过于刺耳
你也觉得失望地颦眉了
而当我以为你要放弃的时候 你却抱着琴缄口不言了
你沉默着继续弹拨 弦音依旧 隐隐跟着曲调缓行着
错了 再来 错了 再来
我枕着你仍不成调的琴音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你终于如愿了
此后再经波澜你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怯懦
真好
我想着
真好呐